博斯克：我曾在皇馬從事17年青訓工作，那時沒想過執教一線隊

即便已經75歲，博斯克對足球的熱愛依然和童年時一樣濃烈。這位西班牙世界杯冠軍主帥接受額《踢球者》專訪中，回顧了自己職業生涯中的高峰與失落，談到自己原本并沒有打算成為主教練，也回憶了在皇家馬德里效力期間，從德國隊友內策爾、布賴特納和施蒂利克身上學到的東西。

內策爾是皇家馬德里的第一位德國球員，當時也是您的隊友。

我對他的回憶非常美好，也包括一年后加盟的布賴特納，以及隨后到來的施蒂利克。那個年代，人們與國外的接觸遠不如今天頻繁。

你腦海中浮現出什么？

就在今年夏天，我和烏利共進晚餐。這些德國球員來自世界冠軍之國，本身就體現了對我們西班牙足球的尊重。我們當時在場上幾乎是為內策爾鋪開紅地毯，讓他盡情發揮、展示他的藝術。我們同樣非常尊重布賴特納，畢竟他是1974年世界杯冠軍成員。而施蒂利克則是投入精神的典范，他對比賽的熱情、對球衣的責任感，以及每天訓練中百分之百的投入，都令人印象深刻。他們都是非常好的榜樣，向我們展示了什么是職業球員。

但您自己當然也是一名非常職業的球員。

當然是。但這些德國球員同樣讓我們更加清楚地認識到，足球雖然意味著快樂，但它也是一份職業，必須具備嚴肅性和責任感。

足球的國際化，其實在那個年代就已經開始了？

國際化會讓一個國家受益。我們當時不僅有德國球員，還有來自當時南斯拉夫的教練米爾亞尼奇，并且在他的帶領下贏得了聯賽冠軍。國際影響其實很早就開始了。

您因傷錯過了1978年世界杯，在1980年歐洲杯上只出場過一次，而1982年本土世界杯時又已不在大名單中。盡管您隨皇家馬德里贏得了諸多冠軍，這是否仍是一種遺憾？

1978年我腓骨骨折了，那時候和現在一樣，我只能在電視機前觀看比賽。遺憾嗎？也許在1982年我確實不夠好，這種事情必須接受。這就是職業的一部分，你需要與許多非常優秀的球員競爭。

后來作為教練，您也必須做出選擇，甚至割舍。

我同樣放棄過一些本該入選的球員，盡管他們完全配得上一個位置。但大名單的名額是有限的，在做選擇時，你就必須“犯下一些罪過”。

執教國家隊，是否在某種程度上彌補了您并不算順利的國家隊球員生涯？

我從來沒有這樣看待過。我更愿意相信，人生中有些事情是注定的。我有幸執教過皇家馬德里四年，那是我曾經作為球員效力的俱樂部。我在那里從事了17年的青訓工作。從當時的角度來看，青訓才是我真正的人生使命。我從來沒有打算成為主教練，我對基層工作感到滿足。但人生的轉折最終還是把我帶到了國家隊。

2008年，您接替路易斯-阿拉貢內斯，執教剛剛成為歐洲冠軍的西班牙隊。面對如此高的期望，您沒有感到巨大的壓力嗎？

正如我之前所說的，我是一個被眷顧的人。在這件事上也是如此，因為我能夠依靠一批非凡的球員，他們擁有一種非凡的比賽風格。我們——我說“我們”，因為這是整個教練團隊的工作——盡量少去改變阿拉貢內斯和他的團隊所建立的一切。如果我們想要取得成功，就必須保留他們的痕跡，因為他們打下的基礎實在太好了。當然，在通往2010年世界杯冠軍的過程中，我們也需要運氣，沒有運氣是不可能的。

您當時是否意識到失敗的風險？畢竟您是前皇家馬德里主帥，接手的是歐洲冠軍，而且陣容高度固定。

很多朋友都對我說：“這是接手國家隊最糟糕的時機。”因為球隊剛剛在維也納以1-0戰勝德國，站上巔峰，時隔多年首次成為歐洲冠軍。而我當時的回答恰恰相反：這是最好的時機。因為這支球隊已經形成了明確的風格：傳球、壓迫、站位。這正是理想的時刻，尤其是考慮到當時那批國家隊球員。

然而南非世界杯卻以0-1負于瑞士開局。

我當時對球員們說，如果我們贏下接下來的六場比賽，我們就是世界冠軍。我們就是這樣去面對的。

那只是一廂情愿的想法嗎？

完全不是。擺在我們面前的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務，只是要贏下六場比賽，僅此而已。后來這些比賽確實都贏得非常艱難，但關鍵在于讓球員相信，這是可以做到的。

從淘汰賽階段開始，西班牙全部以1-0取勝。有沒有某個時刻，您開始清晰地感覺到，這真的可能通向冠軍？

我們擁有一些非凡的球員，我不想點名，也不想特別強調某一個人，因為在每一條線上我們都有這樣的人。但最終取得巨大成功的關鍵，在于我們作為一個整體運作得非常好。

那是“黃金一代”，就像現在這支國家隊一樣？

如果把視角放在西班牙的發展上，當時在經濟和結構層面都是艱難的時期，但圍繞著那支國家隊，人們能夠團結在一起。今天我看到了相似的情況。這支非常出色的國家隊，代表著西班牙許多積極的東西。

在南非那些時間里，您與球員之間的關系有多親近？

我們營造了一種溫暖如家的氛圍，這對成功來說是首要條件，甚至比球員個人能力或戰術體系更重要。彼此之間的良好關系才是關鍵。營造良好的氛圍，本就是教練最重要的任務之一。

決賽中，伊涅斯塔在加時賽末段打入制勝球后，您的慶祝顯得相當克制。這是性格使然，還是您當時仍然保持警惕？

如果我現在回看電視畫面，會覺得：對我來說，那已經算是相當激動了（笑）。我當時很清楚，比賽還沒有結束，還有幾分鐘時間，再加上補時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生。我立刻想到了2008年歐洲杯四分之一決賽，克拉斯尼奇在第119分鐘為克羅地亞進球，所有人都在慶祝，仿佛比賽已經結束。但幾秒鐘后，土耳其就扳平了比分，最終還贏下了點球大戰，這很可能與心理層面的變化有關。

世界杯奪冠后，馬德里乃至整個西班牙都在慶祝，慶祝的對象也包括您本人。那種感覺如何？

人們對我非常友好，也非常熱情，這些都是非常美好的回憶。

2010年世界杯冠軍，是您職業生涯中最幸福的時刻嗎？

從世界杯冠軍本身的意義來看，毫無疑問是。但對我來說，同樣重要的還有我在一家俱樂部度過的37年，那是一家對我意義非凡的俱樂部。還有那個來自薩拉曼卡的小男孩，他從未想過自己能實現后來所經歷的一切。那個小男孩是個幸運兒。

這位“幸運兒”在2003年卻在贏得聯賽冠軍后，仍被皇家馬德里解雇。這是否是您職業生涯中最大的失落？

我該如何最好地表達這一點呢？我曾經以一種近乎孩子氣的方式相信，我會把整個職業生涯都奉獻給皇家馬德里。但在職業足球中，你很快就會意識到，事情并非如此。足球和私人生活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是并行的，但家庭始終是最重要的。